章节目录 第三章

文 / 公子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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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鸡没有买成。庄里的长老拉着苏凡诉了半天的苦,什么庄子本就困难,再加上去年收成不好,前不久又是一夜暴雨淹了大半的庄稼…苏凡明知没说得那么严重,但也抹不开这个面子,只能一径摇头说:

    “不碍事,不碍事的。回头等账面宽裕了长老再给我就是了。”

    那长老便“苏先生是真君子啊”、“果真明理的读书人啊”、“将来定是国之栋梁,万民楷模”等等胡乱夸了一通。

    苏凡被说得不好意思,面上不说,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下该怎么跟家里孩子似的“大仙”交代?

    于是掉头去了城里,又怕见着出来卖鸡的王婶,只在那角角落落的鸡摊子前转悠。手里仅有的铜板被捏得都湿了,也没好意思上前跟人商量能否再便宜些,知道人家必也是不肯的。一直转到都快散市了,想家里的狐还等着他回去弄吃的,于是狠一狠心,掏尽身上现有的钱买了些糟凤爪,就算不能消他的气也能稍稍缓和缓和吧?

    果然,那狐狸一见没有鸡,还是摔了筷子闹将起来:

    “不是说有鸡么?鸡呢?怎么就只剩爪子了?偷吃了?”

    篱落坐在桌前质问,淡金瞳冷冷地看着站在桌边不敢落座的苏凡。

    也亏他问得出口,还真把人家当成了自家的小厮来使唤。

    “长老说,最近庄里困难…工钱到下个月一起折算…所以…”篱落柔声解释。知他盼那鸡盼了都一夜了,再说也是自己答应了他的。

    “长老说?他说你就信了?”狐狸一听反而更恼火。这个穷书呆!滥好人!人家是瞅准了他好说话故意拖欠着呢!指不定他那点工钱现在正变做了一锅鸡汤在谁家桌上冒热气呢!

    那鸡必是只肥母鸡,必隔壁的馋嘴鸡还肥。杀鸡洗净了,再在鸡肚里塞些老山参、火腿丝、扁尖、枸杞、木耳…一起放进高汤里小火熬上个三五时辰,切忌心要静,在一边慢慢扇火不可急躁,这样方能入味。等到灶里新添的柴火都燃尽了,锅里的热气透过锅边缝隙钻出来,不用掀盖,那气味就能让人流口水。油色该是金黄的,星星点点浮在汤面上;汤水则该是澄澈通透的,能一眼就见着汤中的鸡。用小勺喝口汤,鲜中带着点微苦,回味后又渗出些微甜,口感温润,不油不腻。再说那鸡肉,嫩滑爽口,便是整只吞下去也觉得不够。

    狐狸越想越气,索性坐回那张软椅抱着膝盖面朝墙,指在墙上用力抠出一道又一道印子,摆明了本大爷不要再理你这说话不算话的书呆子。

    苏凡见他这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那碗凤爪端到他跟前:“不是饿急了么?中午就喊没吃饱…不要饿病了才好。虽然没有鸡,但这儿有些凤爪,是城里的老字号凤鸣轩的,你就当解个馋吧。”

    篱落原想再好好治治苏凡,但禁不住那咸香凤爪的诱惑,只得做个“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转过身来,也不接碗,一手抓一个便大口啃起来,苏凡只能站在一侧捧着碗伺候他吃。

    不消一刻,满满一碗凤爪就成了满地的骨头。狐狸还不觉得饱又差遣苏凡:“把馒头拿来。”

    可叹苏凡为了他特地跑了趟县城来回劳累不说,还要端茶送饭,完了再收拾他糟蹋的,最后轮到自己吃时就只剩半个冷馒头了。真真是造了什么孽?

    还好后两天接连有人来请吃饭,否则苏凡怕是倾家荡产也养不起这只好折腾的狐了。

    靠山庄民风纯朴,但凡谁家来个亲戚,庄里人相熟的必要请客人去吃顿饭聊表欢迎之意。苏凡与庄里人都没熟到这个份上,但是谁叫苏凡这个亲戚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看起来身价不凡呢?你看看苏凡那破屋子里的新家具,谁家有这般漂亮的?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女儿不就看人家的样貌、人品和家世么?

    看看篱落那一日再世潘安的风采,再看看他周身的纱衣环佩,谈吐举止虽有些张狂,但谁让人家是大地方来的呢?这叫气质!你说庄里有女儿待嫁的人家能放过这块远来的肥肉么?

    这不,张婶说今儿个是张叔的寿辰,找苏凡去写个百寿图顺便留下来吃饭;李叔说他家狗蛋的功课要请苏凡去指点指点,晚了就留下来,粗茶淡饭的千万不要嫌弃;齐伯说近日棋瘾上来了,找苏凡杀两盘,一边下棋一边喝个小酒,年青后生别老憋在屋子里头看书,快成大姑娘了…

    苏凡说家里还有远方表兄,恐不方便。

    那一众立刻接道:“不妨不妨!一定请表兄一起赏光。记得一定带上表兄一起来啊!”

    苏凡还想推辞,可篱落一听有吃的,立刻在后面拼命拽他袖子,淡金的狐眼死死地盯着他:你要敢说不,有你好瞧的!

    苏凡无奈,只能点了头。

    “算你识相。”篱落凑到他耳边说。

    闻到他干净的气息,想起那一夜被他抱在怀里,暖暖软软的,倒还舒服。忽然很想试试把他抱着会是什么感觉?最近还真觉得无所事事呢。

    便这般,苏凡欠下的鸡暂时记在帐上。狐狸走东家蹿西家就图一个吃。穷乡僻壤的,山珍海味没有,但是自家地里的瓜果野菜,池塘里的河鲜鱼虾,院子里的鸡鸭鹅禽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最喜欢那齐老头家自酿的桂花酒,清清甜甜的,一杯下肚,满肚子畅快;张鲫鱼家的红烧鲫鱼也不错;李粉条家的凉拌粉条再酸点就好了;还有那谁家…就那豆腐汤能入口…

    每次回家路上,苏凡总免不了说他两句:“别老鲫鱼、粉条的叫人家,被人家听到了不好。”

    篱落不在乎:“这样才记得住。”

    苏凡无奈地摇头。每次陪他去,人家都拉着篱落问个不停。想必这聪明的狐该看透了人家的意思,既然无意,怎好意思三番两次上人家的门胡吃海喝?偏偏他每次上门都没事人一样,反而苏凡坐着是羞愧得浑身难受。

    “就你呆。怎么见你都不怎么吃?反正吃的是人家的,你心疼什么?”

    看,这狐还反过来教训他。

    狐狸的日子过得滋润。晚上自有蹭饭的地方,白天苏凡去学堂上课没法带着他,他便爬上靠山庄中央的大树卧在枝头想着晚上的菜色,顺便听着树底下人们的家常。

    “县老爷的第九房姨太太先前是春满楼的红牌…”

    “前儿个邻庄的大头晚上起来上茅房,看到个白影从自家门口飘过。吓得都尿裤子上了…”

    “这还得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起,那时啊,咱村闹鬼!”

    “你知道么?有人昨晚看到打铁的强子半夜从曹寡妇家的院子里翻出来…你说这事儿啊,真那个什么…”

    “…”

    狐狸无聊,听得津津有味。

    “哟,王婶啊!看你装的,还装!装什么不知道啊?庄里都知道了,你家兰芷要嫁人了!还是那隔壁的苏先生!”

    “诶哟!恭喜呀,王婶。真是好福气啊!”

    “苏先生是多好的人哪,你老下手还真不含糊,都抢到我们家前头去了。”

    “去、去…你看中的不是他家的那个表兄么?我们家兰芷那丫头哪一点比得上你们家迎香?胡乱许个人家,就当了结了我一个心事,也让我们家那个短命的死鬼放个心…”

    “…”

    底下说得热闹,贺喜声不断。狐狸却越听越火大,娶妻?怎么没报备一声?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刮起风来了…”

    无端刮来一阵鹰风,树下的人看天色鹰沉是要下雨,都急忙回家去了。

    篱落一个人静静地扑在枝头。

    只见这风越刮越猛,一时,飞沙走石,连迎面走来的人都看不清了。

    此刻的苏凡正在学堂教课,学生顽皮,不肯好好地背书,硬板起脸训几句,过一会儿又闹得炸开了锅似的。

    正忙不过来的时候,有人在门外问:“苏先生在吗?”

    苏凡出门一看,是那颜家的小厮,常听他家公子唤他颜安。

    “学生就是。”

    颜安从袖中摸出本书交到他手里:

    “我家公子临上京前让小的转交给公子。”

    说罢,便走了。

    苏凡翻来看,竟是手抄的诗集。那遒劲俊挺的字迹眼熟的很。开篇第一首: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便再也翻不下去了,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里头学生们的喧闹声远得好似是天边传来的。

    有些意外地看到家里空无一人,那只天天窝在软椅上挑着眉责怪他:“慢死了!是要饿死我是不是?”的狐狸竟然不在。

    一路上都有些神思恍惚的苏凡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晚说好是去齐伯家的。早两天齐伯就跑来三请四请过了。知道篱落爱他家的桂花酒,自己纵使心里不好意思,嘴上还是应了。

    那贪嘴的狐大概是等不及他回来,所以自己先去了吧?苏凡思忖着。

    找了张椅子慢慢坐下,将怀里的诗集放到桌上。烛火幽幽,空无一字的封页染上了点昏黄的色彩,好似落日一般。

    便是那一年,夫子教念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谁没有背会谁就不许回家。那时苏凡刚入学堂,底子薄,跟不上。及至黄昏,所有孩子都一蹦一跳地走了,就只剩苏凡一人在案前着急,越急越是不会背,记了前一句死活想不起后一句。夫子气急,说要是日落前还是不会背就要挨戒尺罚了。苏凡害怕,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背得更不全。

    “夫子莫气,让学生来教教他吧。”有人对夫子说。

    抬起头来看,杏黄衫子墨黑的发,同样墨黑的眼一望不见底。

    子卿,学堂里功课最好的颜子卿。夫子教的他会得最快,有些夫子没有教的他也会。这诗,夫子只念了一遍他就会了,同窗们羡慕,他淡淡地说,家中请的先生早已教过,没什么。众人“哇——”的一声,更为羡慕。他只翘了翘嘴角,视线往这里一扫,苏凡赶紧低下头佯装看书。其实,唇咬得死紧。

    有些人,天生便是用来让人嫉妒的。

    夫子“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又吩咐了两句就出了学堂。

    “你莫急,定了定神再背。”他说。

    苏凡点点头,脸上不争气地烧了一大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不记得最后是怎样背会的,只记得那人温润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连晚上做梦时,梦里也是一句又一句的“关关雎鸠…君子好逑…”

    当时自己不过十岁,他也不过十一,却俨然是大人的样子了。哪里像自己,只会哭鼻子。

    唇角微微弯起。

    还有那一年,同窗携手郊游。仿古人流觞曲水,杯驻于前者便要赋诗一首。苏凡生性内向,最不擅长这样当众展才的事。可那杯子似跟他过不去一般,隔三差五地就要在他面前停上一停。手足无措间,又是子卿替他解了围,不但代他赋诗还要痛饮三大杯算作处罚。几杯酒下肚,面红耳赤,被众人笑称是大姑娘抹了新胭脂。他依旧淡淡地笑,只轻轻对自己说:“没事的,你放心。”只怕当时自己的脸比他更红。

    …

    “哟…好事近了,难怪笑这么欢。呵…”

    轻笑声打断了他的回忆。苏凡猛然惊醒,看门外天色,自己竟发了这么久的呆。

    “怎么?是在下打断了苏先生的好梦么?苏先生大慈大悲可休要同小人一般见识。”篱落见他不作声,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

    他果真要娶妻,还乐得很!心里开始为这认知不舒服起来,体内的酒液一阵阵上涌,热得好似着了火一般。于是越发管不住自己的嘴:

    “还不知苏先生何时小登科?是不能大登科所以小登科么?你说这书呆子还真是执拗,知道自己没有本事金榜题名讨个公主,就娶个村姑说是小登科,不就是要圆个登科的梦么?也不怕旁人笑话!告诉你!村姑怎么能跟公主比?你这小小的登科拿什么同人家大登科比?配么?配得起么?嗯?怎么?不说话?害羞了?呵呵…怎么不笑了?笑呀,要不要我去隔壁把师娘请来?还挑什么日子呀,乘今晚月黑风高,往床上一滚就得了。本大仙亲自给你保媒,这面子够大了吧?嗯?…看,我都忘了,我该先去和师娘大人请个安呐,以后小的在这里住着,先生千万不要嫌弃我碍眼呐…”

    苏凡见他步伐不稳,虚虚地斜靠在门边,双目迷离,腮边挂了两团酡红。手里还抱了只土酒坛。便知他是醉了。暗暗地叹一口气,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起身去扶他:

    “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人家都睡了,休要吵闹,打扰了人家就不好了。”

    狐狸甩开他的手,软软地靠着门框子往地上歪。嘴里还嚷着:“不要!谁要你扶!你去扶你那新娘子吧…本大仙缺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苏凡听得莫明,又不能放任他不管。蹲下身宽慰他:“起来吧,有什么事进了屋再说。现在晚上天凉,坐地上沾了寒气对身子不好。更何况你是个修行的人,更不能这般胡闹。”

    又逗他:“可是今晚齐伯家的饭菜不对口味?下次再来请我不答应就是了。我已经应了张嫂,你不是爱吃她们家的鲫鱼么?我们明晚就去。”

    如是这般,好说歹说,篱落就是不肯开口也不肯起身。只背着脸,尖尖的指尖在门框上抓出一道又一道印子。

    苏凡见说不动他,无奈地起身。就这样让他醒醒酒也好,又怕他着凉,想进屋给他拿件厚实点的衣服披在身上。

    人才刚转过身,背后就有人叹气:“果然呐,要娶妻的人就是不一样。人还没过门呢,就不顾自家的表兄了。”

    回过头,篱落仍旧缩在门边,一双淡金色的眼隔着迷离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仿佛苏凡当真不要他了一般。

    苏凡心说,不是你不让扶么?但还是不忍心,又过去搀他。

    谁知,才一伸手就被他拉了过去。

    篱落一手抓着苏凡的手,另一手穿过苏凡的腋下搭在腰间,整个胸膛紧紧地贴着苏凡的背,下巴抵在苏凡肩上,就如同从背后环抱着他。

    苏凡一怔。就听一个声音带着酒气在他耳边轻咬:“怎么不进屋?不怕我着凉么?”

    脸上热得仿佛醉倒的人是他:

    “嗯…哦!”

    方要举步,院外有人问:“苏先生可在家?”

    伴着询问声,人已经进了院子。月光下俏生生站了个绿衣的女子,星目流转,樱唇半启:“兰芷有事要同苏先生商量。”

    “哼!”狐狸似乎又生气了。松开苏凡转身进了内室。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摔上,墙上抖落不少石灰。

    “这…”苏凡有些尴尬,“让兰芷姑娘见怪了。”

    “先生不要客气。兰芷…兰芷是来问先生一件事…”

    “姑娘但问无妨。”

    “那就恕兰芷冒昧了。”兰芷咬了咬唇,似下了决心般开口,“敢问先生,可真愿娶兰芷为妻?”

    月光下看那眼,竟决绝得仿佛是要赴死。

    苏凡骇然,想不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当日只是为了宽老师的心才随口答应要考虑,可哪里真正考虑过,此时被问,不禁有些踌躇:“这…我…”

    “先生只要回答小女是或不是。”

    “这…”

    “先生!”

    “婚姻之事,非同儿戏,小可…小可…小可实在不能一人作主。目下…目下…”苏凡见她追问只能尽力搪塞。

    “如若小女子无耻,求先生一定要娶小女子呢?”

    “啊?!”苏凡又是一惊。看那兰芷,却已是双目含泪,满脸凄苦之色。

    “便求先生娶小女过门吧…”见苏凡犹疑,兰芷一下跪倒就拜,“先生于小女之恩,小女来世必做牛做马以报万一!小女子先在这里给先生磕头了!

    “你…这!”苏凡赶忙将她扶起,“姑娘有事便请直说吧。在下如能帮到一二,必倾力为之。”

    “那…可请先生往无人处一叙?”兰芷这才止了哭,但仍紧紧看着苏凡,眼中满是哀求。

    苏凡想了想,答应了。跟着兰芷出了自家院子。

    那一夜,苏凡没有回来。篱落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支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响动。

    院外有什么声响,似乎门被推了一下。接着“喵——”的一声。

    死猫!没事儿你挠什么门?这是你挠的门么?明天把你坐成一锅“龙虎斗”,我看你还挠!

    又有什么声响,似乎有人在院子里走动。接着“汪——”的一声。

    死狗!大半夜的你串什么门?这院子是给你串门用的么?明天把你切成块红烧着吃,我看你还串!

    墙上有什么动静,似乎有人爬上了墙头。接着“喔喔喔——”的一声。

    死鸡!大清早的你打什么鸣?打鸣用那么勤快么?本大爷现在就咬断你的脖子,我看你还打!

    实在睡不着,不对,是睡饱了。狐狸跑去堂屋坐着,眼巴巴地看着那竹篱笆门。

    直到等得不耐烦,随手又挠了一墙印子后,才见苏凡一身疲惫地走了进来。

    “哟,难为你还记得回来。”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开口就是嘲讽。

    苏凡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不久,端出一碟馒头:“学堂快上课了,你就将就下吧。厨房里还有些米,中午你就自己熬碗粥。”

    说罢,不等篱落回答就去了学堂。

    狐狸坐在椅上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中一恼,袖子一拂,碟子立时粉身碎骨,里边的馒头滚到了脚边。抬脚想踩,怎么也踩不下去。

    “哼!”

    把那馒头看了半晌,袖子再一拂,那碟子还是好端端放在桌上的模样。

    想出门散个心,一脚刚跨出就见隔壁的王婶正挨个敲着各家的门:

    “张家嫂子,下月初八,我家兰芷出阁,你可得来呀!”

    “李家他哥,我家兰芷的好日子,你一定要来啊!下月初八!说什么贺礼呀,大家乡里乡亲的,见外不是?”

    “曹家大妹子,我家兰芷要出阁了!就是和苏先生,一定来喝喜酒啊!对了,上次在你那边看到那鸳鸯绣得真好看,能不能给我们家兰芷绣一个?拿来当红盖头一定最合适!”

    “…”

    转眼瞧见篱落,忙扭着胖胖的腰身过来打招呼:“哟!他表哥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小门小户的,您千万要多担待呀!咱家兰芷以后就托你家苏先生多多照顾了!这孩子不懂事,表哥您也多包涵呐!”

    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清早时冷淡的神态在眼前不断地扩大再扩大。是不是以后就都这般待我了?所有的好都要去给那个什么混蛋娘子了?不再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了?

    娶妻?谁准了?!

    心念一转,篱落拔腿就往学堂跑。

    学堂里的学生们都在读书:“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一见篱落跑了进来,苏凡首先就愣了,赶紧抓过他的袖子往门外拖。

    篱落任他拖着,只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

    “你怎么来了?”苏凡有些焦急,这狐狸怎么总生事?

    “你、你是不是要娶妻了?”篱落沉声问道。不知是不是方才跑得急,心头“别别”直跳。

    苏凡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嗯。”

    篱落不作声了,甩开苏凡的手,身形一跃就掠了出去。

    “这…这是怎么了?”苏凡有些不明白。

    想到昨晚的情形,还真是混乱的局面。自己是不是真的老好人当惯了,才摊上这样的事?

    为什么旁人总是有事要帮忙了才想到来找他呢?自己也是人呵,也有苦处和难处,也讨厌一个人时的寂寞孤单。

    于是又想起了那一个黄昏,有人陪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耳边的声音温润如水,依稀恍如昨日。 ( 狐缘 http://www.xshubao22.cc/2/24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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