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章

文 / 公子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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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芷啊,我上你二姨家转转。院子里的鸡你看着点,别让跑出院子,不然就找不回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兰芷红着眼圈坐在床边。

    还有声音隔着墙传来:“诶哟喂,他王婶呀!恭喜呀!多好的福气呀,您老是苦尽甘来了…”

    听在耳里,硬吞下肚的酸楚在心里漫开再漫开,漫成眼前一阵模糊。咬破了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乡下人家里墙薄,被听到了受不起满庄的流言蜚语。

    摊开紧握成拳的手掌,掌中静静躺了一方墨玉。厚实狭长,似是说书先生口中王孙公子腰间的配饰。最稀奇的是,明明通体黝黑却泛出五色光,炫彩缤纷,煞是夺目。玉中间夹了几道红痕,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狂草的“狼”字,衬着四周毫无瑕疵的黑,越发红得鲜亮,血也似的。

    庄里的姑娘间流传:月圆之夜,如果在清河里沐浴更衣,然后焚香祷告,就可求来一段好姻缘。闺房里的悄悄话,附在耳边轻轻说,彼此都羞了个大红脸。一边绞着衣角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害臊!”一边心里头跳得自己都能听到声响。你推我,我推你,小心翼翼翼暗地里约了个期。

    四月前,清河边,一轮圆月高悬。

    几个要好姐妹在岸边扭捏着要反悔。兰芷生性爽快,解了扣子第一个下河:“来都来了,还羞什么?大半夜的,谁会来这儿看你?”

    河水清凉,浸在里头甚是舒服,不觉慢慢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四下无人,雾气迷蒙。刚要扬声寻找那些同来的女孩,,岸边有人朗声大笑:

    “真没料到,夜半来此喝口水竟能看到如此好风景。”

    心头一惊,凝神看岸上那人。黑衣黑发,几乎快要融进茫茫夜色里。他拾起地上的肚兜送到鼻前嗅,半睁半开的眼里一半轻佻一半邪魅。

    羞得无处藏身,勉力将自己的身子往水里躲。心如鹿撞,那张俊朗的脸夺尽月色光华,叫人恨也恨不起来。

    “看来是在下唐突美人了。”她的肚兜还在他手中,又深深闻了一闻,他笑得意味深长,“那便后会有期。”

    来去如风,只看到肚兜飘飘摇摇又坠入草丛,岸上哪里有人?

    “兰芷,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同来的姐妹拉她。

    慢慢转过头,有些迷茫,莫不是梦么?

    穿衣时,有什么从衣服里掉出来,幽幽一方墨玉。攥在手里,一路烫到心底。

    竟不是梦。

    后来几天,夜不能寐。有人轻轻叩门,急急跑去开了,夜风涌入,衣衫飞扬,门外的人黑衣黑发快要淹没在夜色里。

    “前日在下不慎丢了件东西,不知姑娘可曾拾到?”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越想越是止不住落泪,引得胃中一阵翻滚,酸涩上冲,喉头一阵发痒,不得不靠着床头干呕起来。伸出一手放在小腹上安抚:

    “乖,再忍忍吧…”

    泣不成声。

    “你怀孕了?”陌生的声音响起。

    银发,白衫,淡金瞳。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十指尖尖,点点锐利的光。

    “你、怀、孕、了!”这次不是问句。他一字一顿,似是从紧咬的牙间硬挤出来。

    遍体生寒,颤得说不出一个字。

    篱落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没有再上前。淡金色的眼厌恶地看着眼前捂着腹部不断往床内缩的女人:“那个书呆子娶你就是为了这个?”

    见兰芷点头,白纱衣无风自动,手起掌落,坚实的杉木桌化作一地白粉。

    “我…”兰芷挣扎着想要辩解,“我…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孩子…我…”

    篱落不客气地打断她:“所以你就可以不顾别人的处境?”

    泛着金色的眸子似是看着兰芷又似看着别的什么,先前怨毒后又流露出一点哀悯:

    “凭什么?就因为他之前吃了你家一口饭,还是因为穿了你家一件衣?所以让他戴着顶绿帽替别人养孩子!柿子软就拼命地捏是不是?你顾着你的孩子所以就可以不管别家孩子的死活?算好了对不对?苏先生心肠好,哭两声就一定会点头;苏先生老好人,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好好对待;苏先生面子薄,老婆红杏出墙也不敢骂一声‘贱人’…对不对?!嗯?!”

    深吸一口气,篱落抬脚出门,“同样都是人,不要以为别人的心就不是肉做的;没有说‘不’,不代表就是甘愿。你好好记住!”

    走到院子中,肥大的母鸡领着群小鸡排成一行散步。见着篱落,母鸡“咯——”的一声尖叫,不顾那步履蹒跚的小鸡就扑腾着翅膀往墙上跳。小鸡们也摇摆着四下逃窜,蒙头一跑,两只撞到了一起,腿软得再站不起来。一时间,“咯咯…”“唧唧…”的鸡叫声伴着里面兰芷的哭声,好不热闹。

    去!一脚踢飞那只晕倒在他脚边的小鸡仔。瘦成这样也敢送上门,还不够你狐大爷塞牙缝的,长几两肉再来!

    这一天,篱落没有去别家蹭饭。苏凡有些讶异,随即盛了碗米饭送到他手上。

    菜色很简单,炒青菜,炖鸡蛋。狐狸意外地没有吵闹,一口一口低头扒饭。倒是苏凡觉得不自在,拉过那碟青菜,把鸡蛋往篱落面前推了推。

    篱落抬起头,嘴动了动,一声不吭地端起青菜全部倒进自己碗里,和着米饭一大口一大口咽下去。

    不一会儿,一抹嘴说了句:“吃完了。”就扔下舔得干干净净的饭碗,跑回常坐的软椅上坐下,眨巴着眼看苏凡收拾。

    苏凡知道他有事,柔声问道:“怎么了?”

    “…”篱落没有回答,撇开视线看墙上自己挠出的印子。一道一道,交错纵横,像是张网兜头罩下,困得人喘不过气。

    苏凡没有再追问,想他要是想说,总有会说的时候。

    果然,洗净了碗筷回来就见篱落正候在桌前。

    “有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难受。”

    篱落避开苏凡的视线:“我…我去找过隔壁那个…那个兰芷了…她怀孕了…”

    “是我的。”苏凡平静地回答。

    “呵…”轻笑代替了方才的局促,狐狸抓着苏凡的肩头发问,“你的?呵呵…你当我闻不出来么?那女人身上沾着狼气!你什么时候成了狼精了?还是只色狼精?嗯?”

    “我…”苏凡语塞,不禁后退一步。

    篱落不依不饶地跟进:“绿帽子那么好看?你这个滥好人当真是越当越滥了。”

    脸上的表情是刺人的轻蔑,话语却有点训导的味道,让苏凡想起当年的夫子:

    “君子与人为善,但并非有求必应啊。苏凡,如若一个人连自己都顾不来,又如何奢谈他人?如此,对方心中必有愧疚,又如何喜悦得了呢?”

    苏凡轻轻抚上篱落的肩拍了拍,让他不要激动。随后才开口:

    “按照庄里的规矩,姑娘家未婚先孕是要沉塘的。一尸二命啊…她既来求我,我自然…”

    “所以就答应了?”

    “救人也是积善行德的事。”

    “如果以后她又要跟别人走呢?”

    “她嫁与我原本就是屈就,如果…那我当然是不能阻她前程的。”

    “你…”

    狐狸气得哑口无言:“你就不想想你自己么?到时候别人在背后指手画脚你都不顾吗?”

    “这样的事,别人要说也是拦不住的。再说,我一个人也惯了…”苏凡淡然。

    “好!那你就好好戴着你的绿帽子吧!”

    篱落放开苏凡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肩头隐隐作痛,是篱落方才太用力了。苏凡揉着肩靠着篱落的软椅坐下,温温的,还残余着那狐的温度。

    一个人惯了…一个人,怎么习惯得了?

    狐狸没有再回来。苏凡想,他大概是回山里去了吧?

    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才一个月而已,过去二十年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吃饭时,不自觉地就摆出了两副碗筷;在学堂教书时,总想着晚上该不该添个菜;晚上一个人看书时总要起身去里屋看看,怕他不安分,踢了被子;庄里的人们问起,怎么最近不见你家表哥?苏凡含糊地说:“他有些事要办,不久就回来。”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篱落尚没有半点音讯,兰芷又行踪不明了。

    那天一早,王婶家的院子里就闹腾开了。苏凡被“砰砰”的拍门声惊醒,起身一开门,王婶披头散发地跌进来抓着他的手臂问:

    “苏凡、苏凡,你见过我们家兰芷没有?啊?她来过没有?”

    随后呼啦啦拥进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他王婶,您别急,咱再好好找找……苏凡呐,你也别急啊!“

    “就是,咱******家都是厚道人,连只鸡都没丢过,何况一个大活人!”

    “我看呐,兰芷一定是一大早上城里买针线去了。咱再等等,顺便再去问问迎香她们几个平常跟她要好的。”

    “对、对,我现在就去把我们家迎香叫过来问问。王婶你先别慌,啊……”

    “……”

    苏凡忙问:“怎么了?”

    “兰芷……兰芷她……昨晚还好好的……半夜我起来上茅房还见她房里亮着灯……等过了一会儿,我就听院子里的鸡叫得急,就起来看看……就看见……看见门半开着……回头进兰芷屋里一看……就没人了!天啊!这可叫我怎么活呀?兰芷啊……我家死鬼死得早,我就兰芷这么一个命根子呀!这叫我以后到了地下怎么跟那个死鬼交代呀!我、我不活了呀!……”

    说着就要往那土墙上撞,叫人急忙拦住了。人们又围着劝她。庄里几个平素心肠软的女人看不下去,也跟着抹泪。

    苏凡被紧紧抓着,不知该怎么反应。旁人以为他是被惊到了。毕竟是快过门的妻子,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确实难办。就又来劝他,让他放宽心,人总能找到,不会耽误他的好日子什么的。苏凡都没有听,愣愣地想着那一晚兰芷泪流满面的脸。

    “他……他根本不知有这孩子,每次都是他找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找他……这三个月,他就再没来过……我……就请苏先生可怜可怜这孩子吧……”

    “篱……”习惯性地回头想听听他怎么说。看到空空的软椅才想到,那只狐已经离开三四天了。

    兰芷失踪的事在靠山庄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茶余饭后,劳作间隙人们聚在大树荫下谈论的最热烈的就是这个。而且越说还越玄乎,二傻坚持说那晚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婶家顶上刮起了一阵怪风,别处不觉得,一到王婶家门口就觉得那风刀子似的割人;铁半仙说那是兰芷他爹在作怪,把亲闺女招下去贡给阎罗王投胎时就能选个大富大贵的人家;跳大神的何仙姑却说那是王家的祖坟没弄好,撞了星君出行的道了,星君一恼,就把兰芷抓了去,她前几天就看到有白影进出王婶家,那是星君在探路呐……

    不是自家的事,虽嘴里叹着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姑娘,各人心里终不会有太大的哀伤。只有路过王婶家时,里头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人觉得心里头紧了一紧。于是凡是家里有闺女或者年轻媳妇的人家都找人给自家的大门多打了把大锁,庄里威望最高的李太奶奶说搞不好这是出了采花贼,奸樱不算还要毁尸灭迹。

    苏凡的日子还是照常,只是人们看到苏凡时眼里的同情更明显了。人们会说:

    “苏凡啊,那个爹娘死得早的苦命娃,好容易要成家了,新娘子却不见了,身边连个伴都没有……真真是可怜……”

    一转头看到苏凡正巧在后头,就露出个尴尬的笑,说:“苏先生啊,有兰芷的消息没有?总能找到的……莫急莫急呀。”

    苏凡勉强回了个笑,一低头匆匆走了。

    回到家,早上临走时摆在桌上的饭菜还放在那儿,那张软椅上也没有有谁坐过的迹象。苏凡站了会儿,去把饭菜热了坐在桌边吃,一筷子一筷子放到嘴里,没有半点滋味。

    “……身边连个伴都没有……真真是可怜……”

    手一抖,看着那软椅再吃不下了。

    吃了饭去王婶家,王婶还靠在床边垂泪。苏凡进去安慰她。

    “苏凡,这事……王婶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呀!”拉着苏凡的手,王婶圆圆的脸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苏凡说没事,先把人的下落打听到才是正经。

    如此这般说了一会儿,王婶显然有了点精神,絮絮地说了些别的。苏凡这才小心地退出来。

    看来兰芷是去找孩子那爹了,苏凡推测。

    只是心还悬着,这两天做梦老梦到那夜的雷雨,天崩地裂的样子,似要毁了所有一切似的。梦里总会跃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雷光一照,是只通身雪白的狐,淡金色的狐眼直直地看着自己,直直地,直直地,后来竟从里头流出两行血来。惊得醒过来,浑身冷汗,心如擂鼓,下半夜再也睡不着。

    这一晚又做了这个梦,苏凡坐在椅上喘气。自从篱落走后,苏凡还是睡在堂屋的椅子上,里头的雕花床丝锦被都留着,说不清为什么,只要看到那些东西还在那儿就感觉安稳一些。

    屋外传来敲门声,“叩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晰。苏凡心念一动,赶紧跑去开门。

    “苏先生。”

    门外站着的正是失踪了几日的兰芷,绿衣白裙,星目流转。只是比之前一次来面色红润了些,眉宇间的哀愁也没了,唇角边溢出一点笑,出落得越发丰润。

    “兰芷姑娘。”苏凡见她这样就知她是找到了那个人,躬身施了个礼道,“学生恭喜兰芷姑娘了。”

    “小女子不敢当。”兰芷赶紧福了一礼,看着苏凡轻轻说,“小女子是来给先生赔不是的。当初……当初只顾着自己,是小女子不识礼,强先生所难了。”

    “哪里?举手之劳。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苏先生是至仁君子,必有好报。”说罢,又是深深做了个福礼。

    苏凡忙要去扶,早有人早他一步去搀。苏凡定睛一看才发现兰芷身旁还有一人,黑衣黑发,夜色中不仔细看竟是注意不到。只见那人星眉朗目,面容俊挺,一袭黑衫更衬得高大伟岸。四目相交,虽不发一言,周遭的气息还是被他的霸气所搅乱,压得人不得不诚服下拜。

    “多谢苏先生对内子的照顾,他日如有墨啸能帮得到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阁下的心意学生心领便是。”

    “母亲那边兰芷已经去拜会过,婚约之事苏先生不用再担忧。时候不早了,打扰苏先生好梦了。另外,也请苏先生代小女子谢过篱落公子。若不是他找来外子,小女恐怕要误先生终身了。”

    “他?”苏凡心里一阵惊涛骇浪,想要再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随后他们说了什么,苏凡再也听不进了。直到二人告辞,苏凡送他们到门口时,那叫墨啸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对苏凡说:

    “前几日遇到那狐族的篱清,他要在下转达先生,多谢先生对他家那个不成才的蠢小弟的救命之恩。月前已遣他下山,先生便当是收了个家奴,要打要骂尽请随意,千万不要客气。”说这话时,苏凡觉得他的表情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话音方落,那二人已消失了身影。

    苏凡有些失落地转过身,果真是他,只是兰芷要他转告的这个“谢”字怕是没有机会了。

    “死狼!坏狼!死色狼!谁叫你多嘴的!我大哥要你转达,你就一字不差地背么!什么不成才!什么家奴!本大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堂堂兽族人气榜第一,哪里不成才了?哪里蠢了?嗯?叫你还笑,叫你还落井下石!没有本大爷,你再活个一万年也没儿子!本大爷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再跺了你的肉做包子,全部拿去喂兔子!”

    篱落高高坐在软椅上,踩着矮榻,指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破口大骂。眉梢上挑,淡金的眼闪烁如琉璃。

    苏凡傻了,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椅上的人影。

    “喂,书呆子!你傻了?还不快弄点吃的!本大爷大老远的来回跑,想饿死我呀!”

    “哦……哦!”急急忙跑去厨房,站在灶台边手竟抖得快拿不住碗。

    “切!还是这呆样,叫你做饭就做饭。看,锅里都空了,你能做出点什么?”背后有人说话,近近的,喷出的热气落在耳后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谢谢你。这件事……不仅兰芷要谢你,我、我也要……”话被堵住了。白瓷的小酒盅抵在唇边,微凉的液体顺着舌尖流过喉。些微的辛辣,然后怡人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那只色狼家藏了千年的宝贝,总算被我着了,不枉我在他家的破酒窖里醉了三天三夜。哼,有好吃好喝的还想瞒过我?做梦!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他的脸凑到了跟前,彼此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抬高手抚上他银色的发,柔软滑顺如上好的丝绸:“其实我没有那么好……我也有私心,答应她,是因为以后或许就有人能陪着我了……所以……我是不是很虚伪?”

    这一刻,平静的面容再维持不了平静,心底里埋藏了很久的话借着酒借着模糊的夜一点点展示在月色下:“总是一个人,从小到大,很寂寞,说话只能说给自己听。习惯了就好了,可是哪里会习惯呢……”

    聒噪的狐狸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环住苏凡。夜风清寒,怀里的人说话的声音逐渐低得听不见了。狐狸紧了紧手臂,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嗯,果然手感不错,跟想象中一样舒服,像是喝了碗刚熬好的鲜鸡汤一般令人浑身舒坦。

    直到察觉不到苏凡的颤动,篱落才开口:“喂!”

    “嗯?”从篱落怀里退出来,苏凡的脸还是红的。

    “你不是要谢我么?”

    “嗯。”

    “那明天就弄只烧鸡吧。挑只肥点的,不要小得跟老鼠似的。别舍不得放油,烧鸡就要有油水才好吃,柴火要旺些,不让烤不香。最好再配些八角、桂皮调味,这样味道才鲜。知道了没有?”

    说着,篱落就出了厨房往里屋走。

    苏凡还在期期艾艾地解释:“烧鸡……明儿个……家里还有些鸡蛋……能不能……”

    “喂,大半夜的你睡不睡觉了!”篱落从屋里探出头来,“还不快进来!吵着了街坊四邻我可不管了啊!” ( 狐缘 http://www.xshubao22.cc/2/24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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